《金平风月》剧照

　　无可否认，小说《金瓶梅》纵然是三旦领衔，但读者印象最深刻的仍是潘金莲。几百年来，潘金莲与“淫妇”可以划等号，如我辈俗人，一提金莲，恐怕还会淫情上涌。正因如此，连央视拍《水浒》，立意与魏明伦相仿，决心为潘金莲翻案，拍到她与西门庆偷情一场戏，也只能落了宽衣解带、四脚相叠、床动帘摇的香艳俗套。

　　改编自《金瓶梅》的电影，这几十年来，恐怕有无数版本，连日本的若松孝二(1968)都拍过一版，国内李翰祥之前，亦有李香兰和张仲文演绎的两版“潘金莲”。有趣的是，这三个版本虽然未必有意为金莲翻案，却无一例外地细致刻画了“淫妇”的痛苦和悲哀，那份同情心若有若无，小潘也开始变得楚楚可怜。而在那个保守的时代，所谓香艳场面，在今日看来，还不及90年代的央视版《水浒传》。日本版虽有裸露和床戏，但真正下功夫的地方却集中在表情上，倒也别有一番风味。　　

　　如果评选最善于拍《金瓶梅》，同时也是拍得最多、最全面的电影人，当属大导演李翰祥无疑。他最早在电影作品中涉猎《金瓶梅》，是在1973年的拼盘小品《风流韵事》中的第二节“奇书”当中。该段讲的其实是两个故事，表面讲名士王世贞为报父仇，将毒汁涂于奇书《金瓶梅》手卷中，献于仇人唐荆川，令其翻阅时触毒汁而亡。实际却在唐荆川翻阅奇书时插入“戏中戏”，即《金瓶梅》中的“蕙莲”一段。此段依足原著，将蕙莲与西门庆偷情一段拍得香艳刺激，同时又生动刻画出西门庆之狠毒，潘金莲之辣妒，如此一来，性浮气短的蕙莲的悲惨命运便也合情合理。

　　由于《风流韵事》票房告捷，李翰祥发现观众最喜欢看的是那段香艳刺激的“金瓶梅之蕙莲”，于是趁势开拍《金瓶双艳》，演员阵容延续《风流韵事》，仍用杨群扮西门庆，胡锦扮潘金莲，恬妮扮李瓶儿，又有陈萍饰春梅，姜南饰武大郎，王莱饰王婆，为影片添彩。另外，当时艺名尚为陈元龙的成龙亦被李翰祥相中，在片中出演伶俐打诨的郓哥。这是成龙首次在银幕上扮演重要角色，并以俏皮搞笑的方式演出，当时距他真正成名还有四年，当年他还是单眼皮......

　　严格来说，在众多《金瓶梅》的改编电影中，李翰祥的《金瓶双艳》可称得上最忠实原著的。影片从潘金莲竹叉挑帘误击西门庆、奸夫淫妇毒死武大郎开始，至西门庆纵欲而死结束。通篇皆是西门庆与金、瓶二人的风月荒淫生活，其中“潘金莲倒挂葡萄架”等原著中的经典桥段亦被还原成影像画面，“金蛋打银鹅”的唯美香艳程度至今仍令我辈咋舌，怪不得当年将还是学生的文隽看得大流鼻血呢。

　　另外，比起现在众多同类题材的文学影视戏剧为潘金莲翻案，将其塑造成或追求解放、或迫不得已的令人同情的悲惨女性形象。《金瓶双艳》则认准其就是一天生荡妇，胡锦演绎刻画出的“风骚入骨”的潘金莲倒也颇合传统观点，尤其结尾处安排那淫妇再次狰狞杀夫，不仅具备出乎意料的震撼效果，而且充满宿命意味，不失为画龙点睛的妙笔。

　　至1982年，李翰祥又拍《武松》，但最终凭演技得奖的却是汪萍扮演的潘金莲。较之胡锦版，汪萍版延续了风骚狐媚，但又加入许多内心戏的演绎，尤其长夜漫漫、无心睡眠，潘金莲身边又睡着个不顶用的武大郎，只好“自慰随心欲”的春情戏，都令“潘金莲”这个形象更加立体生动、复杂可怜。而事隔《金瓶双艳》之后，李翰祥显然对“潘金莲”又有心（新）得，他教人演戏，喜欢自己演一遍，让演员照做，无论男女。按照蔡澜的讲法，汪萍就是谨遵李翰祥的教导，将潘金莲被武松一刀桶入后的欲仙欲死表情原封不动照演下来，结果就得了金马影后。